反抗阶级的《爱琳娜》──鼓譟革命时代(上)

2020-06-22 作者 : 浏览量:255

即将在6月5日上映的国片《爱琳娜》是一部在高雄拍摄的本土电影,描绘一个35岁的女人,在不断换过各式基层工作后,想藉着当小提琴老师,促使自己进入上流社会的奋斗故事。

反抗阶级的《爱琳娜》──鼓譟革命时代(上)

《爱琳娜》剧情描绘女主角陈爱琳背后的大家庭,她的大哥是流氓无产阶级的卒仔、二哥则是努力无效的悲剧基层警察、三哥是经营投资失败而破产的小工厂主(小头家),以及在他们背后支撑着的那位国营事业台碱工人退休父亲,剧情就从家庭开始走起,描述着家庭内的互动、真挚的情感,搭配着彼此不尽如人意的生活困窘。

翻身阶级的扭转之绳,小提琴作为救赎?

爱琳的教育背景中等,就如同他同辈的大部分人一样,有着一个不上不下的教育程度,在大学录取率60%的时代,却仅有专科毕业的学历,在各种去技术的工厂、服务业打工,努力体力劳动来赚取生活的温饱,内心想着总有一天要脱离这样的生活,朝着另一条不同人生道路迈进。

她做过的各种工作,有纺织厂、零件工厂、製鞋厂、脚踏车工厂,几乎把整个台湾产业的工厂类型描绘一遍,那是台湾成为加工出口区后,一整个世代人的记忆。1966年台湾在高雄前镇成立了全球第一个加工出口区,就此跨国生产线蓬勃发展,在全球116个国家,创造出三千多个工业集中区。而《爱琳娜》的场景主要都在高雄,是衔接着此脉络底下的历史缩影。爱琳也做过各式服务业,有房务员、冰淇淋店员工、展场打工、发传单工作等,这是当代台湾工作现状的剖面描绘,我们的周遭最不值钱的就是服务业工作,领着最低的薪资,做着最大负担的情绪劳动与肉体劳动。

命运之绳总是该降临,她终于遇见可以让她爬上去的绳索,一场车祸后她获得一份小提琴课程的训练,她努力的成为基础小提琴课程老师,心想着这样就能成为中产阶级的一员,一段蒙太奇华丽的场景,述说着她幻想在学会小提琴后在高级饭店派对上璀璨动人,邂逅一名英俊的王子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殊不知看似风光的职业背后同样扣连的悲惨低薪,仅能靠着不断跑婚丧喜庆来增加收入。

剧情中的她遇到各种转折,爱上一个地方角头二代,误打误撞的怀孕,最后被抛弃的常态剧情。在这当中提出最大的讽刺在于阶级的批判,地方角头老大一心想要儿子能够考上律师,而不争气的儿子就是连年考不上,最后被要求要娶一个律师回来,才能符合父亲的期待,显示出有钱不见得等同于具有高阶级,有称头的学历才能显现高贵。

小提琴作为上流社会习气的表徵,却不表示进行小提琴教学就等同于上流社会,反而是将小提琴当作兴趣与额外能力的,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符号化的小提琴才是真正的存有,实际上就是品味的表现,成为生产工具后,你就只是将小提琴技艺化的普通教师。

现代性与殖民力量─日本、美国

片头一开始就对準火鸡,那对于台湾人而言的早年生活记忆描绘,三合院埕边的火鸡咕噜咕噜叫喊着,而翻开火鸡饲养的历史,荷兰时期就有火鸡的饲养,近代火鸡来自美国进口的火鸡蛋孵化,与过往荷兰时期的火鸡品种已有差别,而近来火鸡饲养已经成为没落的产业,因此片中关于火鸡的画面反倒令人玩味,是否暗指着美国力量的象徵衰退。

现代性的力量总是在特殊时刻展现,爱琳的小提琴老师工作过程中,也出现一名留美的小提琴手,在众多小提琴老师面前表演华丽的技巧,让人感受到台湾文化受到美国文化整个强势入侵的时代现状,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感,至今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让剧情急转直下的开头,是父亲来自日本的故人优子小姐,搭配着父亲述说的日本时期廖添丁侠义故事,描绘出一齣殖民时代的文化错置,是深藏在骨子里头的本体,面对着不同文化更迭时的紊乱,父亲带着优子小姐看着他旧时工作的台硷厂,骄傲的说自己是一名工人,那也是对自己的阶级认同,无法与穿着华丽的优子小姐相提并论的自卑感作祟。

在优子小姐离开的时候,父亲送了她一幅亲手绘的佛像画,优子小姐随口说了「小时候就觉得你会成为像毕卡索那样伟大的画家」,自此,父亲看过毕卡索的画后,完全坠入西方美学结构的标準当中,再也不认同自己的画是美的,在晚年否定了自己过往的美学标準,让旁人不知所以然。

父亲怀着追逐青春的旧爱之心中风倒下了,全家人都陷入阴霾之中,甚至大哥不断的与主流医学产生冲突,那是对于西方医学诊疗评估的强烈批判,同时也是在阶级上有钱判生没钱判死的资本主义医疗体系的真实写照。

时代的遗迹,历史的轨迹也在我们身上残留着,爱琳的父亲跨越了日本治台时期,对于「现代性」有深刻的感触,学习了现代音乐、现代写实绘画等等,最后却是在工人阶级度过一生,而他对于日本时期的嚮往就这样忍耐四十载,深藏在记忆深处不愿多说,直到一个正当的时机点才能放胆的追求,却又过于激烈而受阻。但最终父亲在现代性冲突当中选择的是毕卡索这样当代的左派共产画家认同之中。

反抗阶级的《爱琳娜》──鼓譟革命时代(上)

爱琳同样继承着父亲的阶级,深刻而痛苦的在职业当中不断流转与无法得到解放,最终甚至希望以婚姻作为手段救赎自己的阶级,志立于脱贫、脱离鲁蛇的命运,展现能动性的同时却也是受到大时代洪流的捲入,爱琳的高富帅少爷、父亲的有钱日本小姐,都是来自阶级与自我卑贱后的历史性崇拜。

对于现代性的反抗,反应在都市更新、都市计画下的迫迁当中,作为一个钉子户家庭,无力对抗的是发展主义大旗底下堂而皇之的迫害,甚至对方可以派出警察来压制,就算家庭内有警察也无法与之对话,基层员警就只是财团的工具而已。

爱琳与父亲的家,也在发展力量当中被牺牲,就如同整个劳动阶级被发展主义给牺牲那般,最终利益都在资产阶级手上,无产阶级都只能被奴役着,困顿又鲁蛇的在底层进行着卖命又血汗的各式劳动工作,让压迫者收割。